《蚀日》
第一章 歧路2015年清明,春寒料峭。
朱名远站在镜前整理警服,青铜镜里映出的脸庞还带着未褪去的青涩。他今年三十一岁,却已在纪检系统摸爬滚打了七年。镜中肩章上的麦穗在晨光中泛着冷光,像一把把利刃刺痛他的眼。
"名远,早餐好了。"母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,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柔。朱名远望着镜中自己的警徽,突然想起七年前入职时的场景——他站在国徽下宣誓,誓词像烙铁般刻进骨髓。那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,如今会在这面镜子前犹豫。
手机突然震动,是大学同学群的消息。他点开,满屏的豪车、豪宅照片刺痛了眼睛。"名远,你这纪检干部当得太憋屈了,看看我们!"消息是班长赵磊发的,配图是他在迪拜的私人游艇。朱名远攥紧手机,指节发白。
"名远,该出发了。"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手机塞进裤兜,转身走出卧室。餐桌上的白粥冒着热气,母亲正往他碗里夹咸菜。"多吃点,最近看你瘦了。"她的目光落在儿子警服上,眼底有担忧。
朱名远低头喝粥,手机又震动起来。这次是匿名短信:"朱主任,上次的项目保证金该结了。"他手抖了一下,瓷勺碰在碗沿发出清脆声响。"怎么了?"母亲关切地问。"没事,单位通知提前到岗。"他胡乱扒了几口粥,抓起车钥匙冲出门。
警车在国道上疾驰,两旁的油菜花田连成金色海洋。朱名远却无心欣赏,脑海里全是赵磊的朋友圈和匿名短信。他想起半年前那个同学聚会,酒过三巡,赵磊拍着他的肩膀说:"老同学,我在缅甸有个项目,你投个三百万,年底翻倍。"
"我哪来那么多钱?"朱名远苦笑。"你是便民服务中心主任,十八个村的集体账户不都在你手里?"赵磊压低声音,"周转一下,神不知鬼不觉。"
那天夜里,朱名远失眠了。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叮嘱:"公家的钱,一分都不能沾。"可看着银行卡里不到十万的存款,再想想同学们的奢靡生活,他的心开始动摇。
第一次挪用公款是在三个月前。他谎称要给村里修路,从集体账户转了二十万到赵磊指定的账户。三天后,账户里多出四十万。"这是分红,"赵磊发来消息,"下次投一百万,利润更高。"
尝到甜头的朱名远开始变本加厉。他伪造工程合同,虚构村民补偿款,甚至私刻公章,将十八个村的集体资金像流水般注入赌博平台。直到上周,财务科突然通知他调任,要进行离任审计。
"名远,到单位了吗?"对讲机里传来科长的声音。朱名远猛地惊醒,发现警车已经停在纪委大院门口。他深吸一口气,摘下警徽放进抽屉,那里躺着半盒未拆封的安眠药。5
第二章 深渊
纪委会议室里,烟雾缭绕。
"朱名远挪用公款一千二百万,诈骗三十二万,"检察长将卷宗拍在桌上,"这个案子必须严查!"
"他背后可能有保护伞,"纪检组长陈刚指着墙上的关系图,"赵磊的缅甸赌场,牵扯到省厅某位领导。"
朱名远坐在留置室的铁椅上,手铐磨得手腕生疼。他盯着墙上的时钟,秒针每跳动一下,都像一把锤子砸在心上。门开了,陈刚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沓照片。
"这是你在缅甸赌场的监控,"陈刚将照片甩在桌上,"还有你和赵磊的转账记录。"
朱名远盯着照片里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,突然笑了:"陈组长,你儿子在国外读书的学费,是谁出的?"
陈刚的脸瞬间煞白。他想起三个月前,赵磊塞给他的那张银行卡,说是"老同学的心意"。
"你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?"朱名远的声音像毒蛇,"赵磊的赌场背后,是副省长傅世光的小舅子。"
陈刚的手机突然震动,是妻子发来的视频。画面里,儿子被几个黑衣人按在地上,鲜血从嘴角渗出。"陈组长,"视频里传来赵磊的声音,"想要你儿子活命,就放了朱名远。"
陈刚的手抖得厉害。他想起七年前,自己也是像朱名远一样,站在国徽下宣誓。可如今,他却成了腐败链条上的一环。
"陈组长,"朱名远突然软下来,"只要你帮我脱罪,我保证你儿子平安。"
陈刚盯着朱名远,突然想起自己的父亲——那个老纪检干部临终前说的话:"共产党员的骨头,是钢做的。"他深吸一口气,拨通了110:"我要自首。"
第三章 破局
2015年5月,暴雨倾盆。
省纪委书记欧阳泽云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电闪雷鸣。桌上的卷宗里,朱名远的供词触目惊心:"我挪用的一千二百万,有三百万进了傅世光的私人账户。"
"傅世光?"欧阳泽云拧紧眉头。傅世光是分管金融的副省长,背景深厚,关系盘根错节。
"欧阳书记,"秘书敲门进来,"中央巡视组明天到。"
欧阳泽云点点头,将卷宗锁进保险柜。他想起十八大以来,中央纪委"打虎拍蝇"的决心,想起那些倒在反腐路上的战友。这次,他要撕开傅世光的保护伞。
深夜,欧阳泽云带着调查组突袭傅世光的办公室。保险柜里,一沓沓现金和翡翠玉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"傅世光,"欧阳泽云将搜查令拍在桌上,"跟我们走一趟。"
傅世光瘫坐在椅子上,他想起十年前,自己也是个热血青年。可当商人郎子军将第一箱现金放在他面前时,他动摇了。
"欧阳书记,"郎子军突然出现,"放了顾省长,我给你一个亿。"
欧阳泽云冷笑:"郎老板,你以为钱能买到一切?"他按下录音笔,郎子军的行贿录音清晰可闻。
暴雨中,警车呼啸而过。傅世光望着窗外的闪电,突然想起父亲的话:"为官者,当如青天。"
第四章 重生
2015年清明,春风拂面。
朱名远站在监狱的操场上,看着远处的油菜花田。他的警服早已换成囚服,手铐换成了佛珠。三个月前,他被判有期徒刑十三年,陈刚因包庇罪被判五年。
"朱名远,"狱警走来,"有人探视。"
会见室里,母亲鬓角的白发刺痛了朱名远的眼。她将一个布包推过玻璃:"这是你父亲的日记。"
朱名远颤抖着打开布包,泛黄的纸页上,父亲的字迹力透纸背:"名远,记住,公家的钱,一分都不能沾。"
他的眼泪砸在日记上,晕开一片墨痕。母亲看着他,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:"这是你父亲临终前录的视频。"
屏幕里,父亲躺在病床上,面容憔悴却目光如炬:"名远,我知道你会走到这一步。记住,悬崖勒马,为时未晚。"
朱名远跪在地上,放声大哭。他想起七年前的自己,想起那些被他挪用的公款,想起那些因他而陷入困境的村民。
"名远,"母亲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,"好好改造,妈等你出来。"
朱名远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,突然想起父亲常说的那句话:"共产党员的信仰,是永远不能丢的火种。"
第五章 破晓
2028年清明,阳光明媚。
朱名远站在父亲的墓前,将一束白菊放在墓碑上。他的身后,是省纪委的同事们。这些年的牢狱生活,让他的鬓角染上了霜色,但眼神却清澈如昔。
"名远,"陈刚走上前,"我已经调到廉政教育基地了。"他的警服上,党徽在阳光下闪耀。
朱名远笑了笑,从口袋里掏出一本《习近平谈治国理政》:"这本书,我在监狱里读了七遍。"
远处,油菜花田里,几个孩子在追逐嬉戏。朱名远望着他们,突然想起父亲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:"只要信仰不灭,光明就永远在前方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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